卿梧耳尖烧得厉害,避开他清明的眼神,支吾其词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她抬腿,几步走到胭脂铺外,瞧着那松竹之影,唤了一声,“走吧,二郎。”
“好。”男子垂眼,将烛火吹灭,食盒端起,跟上她脚步。
卿梧上了驴车,正准备挥鞭启程,车内声音旋即而出。
“嫂嫂,你这香囊哪里来的?”
卿梧拿着鞭绳的手一僵,转脸就瞧见男子如玉指节撩起车帘,另一只手中修长食指勾住两只绣着一对大雁的香囊朝她微微摇晃。
大雁,是象征爱情的鸟。
卿梧怕他知道自己藏了情郎,赶紧辩解,“是今日花神赠礼,我被花神意外选中了。”
她转而又道,“二郎今日不是也游街了,你没看到?”
萧绪笑道,“未来得及看到。再说了,带了面具,我便谁也不认得了。”
“嫂嫂既然是意外被花神选中的,那这香囊想必也用不上了,不如给我可好?以后成亲了,给我娘子一只。”
卿梧没太在意,只想结束这个话题,囫囵道,“那你便拿去,我得快些赶车了,争取早点回家。”
夏夜微凉的风扑洒在男子脸庞上,刚才俊美温和的面容冷了几分,如玉般的双眸流转生辉,盯着女子背影,良久良久。
原来嫂嫂喜欢示弱者,如同刚出生的小羊羔自然而然地有惹人怜爱的能力。
而他要装的,便是刚出生的小羊羔。
想到小羊羔,他脑海中旋即出现陆珣侑那张脸。
他自是觉得,嫂嫂定是被陆珣侑那柔弱不禁风的样子迷了眼。
……
胭脂铺后堂耳房内。
齐硕单膝点地行礼道,“主子,已处理干净。”
说罢,他又瞧了眼主子被包扎好的手臂,厚厚白布还隐隐约约渗出赤粉色血痕,刚才主子让他割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。
一共割了四刀,刀刀见骨,皮肉翻滚,而身无武功的主子却咬着牙一声不吭。饶是杀人无数的齐硕,也鲜少见这般风骨的刀下魂。
主子,比他想象的更加狠厉果决。齐硕暗暗想着,当初决定效忠主子没有错。
陆珣侑抚摸着她宿在耳房而未来得及拾去的外衫,“这次回去,便告知外祖父,将我已死的消息透露给江伯外公。”
“是。”齐硕问道,“主子是准备打个措手不及?”
陆珣侑垂眼冷冷地扫过他,“他死了,只有让我死伯外公才能咽下这口气。只可惜,他没有我幸运,遇到了她。”
齐硕微微一怔,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青色外衫,他不敢多看旋即低下了头。
只半天噎着回了一句,“这个卿姑娘果真医术了得,就连那自称医仙的张大夫都救不回主子,而我只见她用一颗药丸便让主子起死回生。主子有了她助力,以后一定——”
“闭嘴!”陆珣侑眸光沉下,斥道。
“是属下多言。”
陆珣侑悄然握紧了手中的外衫,想起刚才在后堂听见的动静,启唇道,“现在有一件事让你去做。
“去杀了她那小叔,萧绪。”
齐硕点头应声,正准备走。
“算了,还不是时候。”陆珣侑不知想到什么,突然出声制止。
齐硕面上一愣,点头,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耳房。
……
翌日,刚听见鸡鸣的卿梧打着哈欠起了床,本想着早点送萧绪回青山书院,自己好去胭脂铺将后堂门锁打开,把陆珣侑放出去。
那账房先生沈秋娘被她请来时,特意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,如果被她瞧见,定然是个麻烦。
她叹了口气,开门刚走出里屋,迎面差点碰上了萧绪。
两人纷纷一僵。
空气仿若瞬间凝固。
卿梧看着他手里湿哒哒的白色亵裤,蓦地转过了脸,尴尬笑了几声,打破沉寂,“二郎起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萧绪默然移开了目光,才敛步出去。
人刚一走,那别扭的气氛终于结束。
卿梧自顾松了口气。
旋即又觉不对。
她怎么每次见到萧绪就莫名局促羞怯,而且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。
明明以前没有这种感觉才对。
而且她才不是这种一见到男子就羞怯的人。更何况此人还是她小叔。
“嫂嫂在想什么?”
消失的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复而出现在她眼前,撩起薄薄的眼皮,纤密长睫下,露出那双清亮地看着她的双瞳。
不知为何,她想到昨晚花神节那个与她亲吻的男子,也是这样一双眼,可不同的是,那男子眼底满是汹涌欲色。
可萧绪,看着她时,那双眸子好似永远都是澄澈无暇的。
卿梧撇去这联想,笑着道,“在想早食做什么。”
“嫂嫂能做面给我吃吗,我喜欢嫂嫂做的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