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:“对不起,我给你带了点干粮,但是让他们扣下了。”纳依咬了咬牙:“真恶毒。”又道,“外面怎么样了?公主有没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?”
“外面的事情我不清楚……”回回儿道,“只是你被带走之后,忽都王子的人又要带走苏姑娘,阿儿答首领和他的人争执起来,割了怯里阿海一只耳朵,吓得那些人不敢再来了。”
纳依顿时觉得畅快,拍了拍回回儿的肩膀:“你放心,等我出去,我把他那只耳朵也割了。”
但回回儿却并没有回应她的话,反而慢慢握住肩膀上她的手,仿佛呵护一朵娇嫩的花朵一样护在掌心,在触摸到她手腕上的红痕时,眼底几乎被痛楚填满。
纳依也被她的举动惊诧得疑惑问道:“怎么了?”大约明白一二,连忙安慰道,“这就是前几天他们吊着我的时候捆出来的,哎呀,又不疼,就是还没消下去,你怎么好像要为我掉眼泪一样,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。”
“我听说了一些事,所以很想赶着过来问你,不问你清楚这些事,我就是死也不会甘愿的。”
纳依见她言语中颇有郑重之意,亦不免神情凝重:“你问就是。”
回回儿目光哀怜地看向她,轻轻抬起她的手贴在脸颊:“我听人说,一年前在高台国,是太师公主欺骗了你,害你落入其瑟女王的圈套中被俘,我还听说……其实那件事,一早就是她和其瑟约定好了的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仿佛被利剑穿心而过,痛到最后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,“如果这些都是真的,那我在高台见到你的时候,你已不知受了多少苦……对不对?”
纳依听到最后,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恐惧之色,猛地甩开回回儿的手,扶着墙壁起身:“没有这回事!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去的!是我自己愿意演这出苦肉计的!在他们手里遭了多少罪都是我该受的!”她靠着墙壁,胸膛在剧烈的起伏下,顿时生出一阵被生剖开的痛楚,疼得她额头汗如雨下,她的噩梦也仿佛这种剧痛,是与生俱来,是根本无法逃脱的,她可以忍受在其瑟手中丧失尊严如同一具木偶一样活着,也不惮于用这几乎象征耻辱的过去来折磨斡邻琉哈,但这不代表那些爱护她的、无辜的人也可以知道这个真相,知道她从身躯到灵魂全部堕入痛楚的真相。她在漫长而漆黑的绝望中,忽然很想逃,想逃到一个广漠的无人之境,像是她在高台一次次出逃时所见到的景象,将自己也埋在在那里……
回回儿还想接近她,但纳依的逃避,就足够说明一切了。她视若珍宝的人,将心交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,这一切都是真的,果如那个人所言,斡邻琉哈是不会在意纳依的生死的。明白这一切之后的她忽然感到一阵释然,在那释然深处,却凝结着一层深深的遗憾与绝望,像是在广袤的天地间缥缈的灵魂,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而无能为力的……她这辈子都太懦弱而渺小,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。
回回儿叹了口气,慢慢走向缩着身子喘息的纳依,她没有再触碰她,只是蹲在她面前,如同自己在经受凌迟刀割一样,忍痛道:“对不起,小答剌罕,我以后再也不会问了。”
纳依却无法面对她,此时与她在高台国受辱时见到回回儿时的心境早已不同,她甚至想,如若一切真的如斡邻琉哈所言,是她心甘情愿的苦肉计那就好了,至少这其中还有她为琉哈奋不顾身的谎言来遮掩,至少这个解释不至于令她无地自容,令她要向亲近之人曝露自己被仰慕的爱人亲手抛弃的真相。
她低着头,瘫软在墙边,只是痴痴地开口:“去告诉公主,我快要活不下去了,让她……来救我出去。”
“你一定会出去的。”
“那你就快走吧,我不想你再见到我。”
回回儿依旧点头: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她凭着不能伸出手,却在即将触碰到纳依的一瞬间停了下来,最后的最后,她依旧怀揣着对她的爱慕,不敢为自己的私心触碰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