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。
小屁孩。
男孩眼前一亮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,四处张望:“猪?哪里有猪呀?”
小男孩没听懂,眼睛猛地一亮,好奇地四处张望:“猪?哪里有猪呀?”
就在这一片细碎的动静里,一名亲兵屁滚尿流地从远处狂奔而来,神色慌里慌张,脸色惨白如纸,伸手指着西安城的方向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公、公公……公公!”
沈河道:“怎么了?慢慢说,别慌张。”
亲兵终于喘匀了一口气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哭腔:“公公!行辕处……烧了!”
沈河脑子空白了一瞬。
“那些……那些全省鱼鳞图册、底册、屯田鱼鳞图册、军黄册……”亲兵的脸白得像纸,“全部……全部都烧了啊!”
石仔先炸了。
“什么?!”石仔的声音拔得老高,脸都变了形,“全烧了!”
朱钦煜皱眉:“怎么烧起来的?”
亲兵咽了口唾沫,结结巴巴的:“不、不知道……好像是灶台起火了,然后就烧了……”
“灶台离那间屋子……隔了很远啊……”
朱钦煜的眼睛眯了一下“让你们守着鱼鳞图册的时候,有谁出去过?”
亲兵想了一会,汗如雨下:“都……都出去过一会儿。上厕所。”
他又想了想,补了一句,“不知道今天为什么,大家都有些闹肚子了。”
沈河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:“妈的。”
心头的火气直往上窜,屯田鱼鳞图册、军黄册没了可重新造册,重新划分军田。
可那全省底册、西安府底册一旦化为灰烬,就等于彻底斩断了他对陕西土地权属的掌控……
连整个陕西、整个西安府究竟有多少田亩、田产归属何人,都成了一笔糊涂账,连重新划分的根基都没了。
这火烧得太巧了!
他们一行人不过离开行辕半炷香的功夫,册籍就着了火。
值守的亲兵偏偏集体闹肚子,离了岗位。
连灶台离那间封死的屋子隔了老远,火势却能精准窜进屋内,把所有底册烧得片纸不留。
这根本不是意外,是有人早布好的局!
更关键的是,知晓他留下亲兵守册、知晓那间藏册屋子位置、知晓他今日要去军田实地核查的,唯有随行的亲兵!
如今册烧人散,分明是内部出了内鬼!
朱钦煜缓步走了过来,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河的后背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:“公公别担心,有我在呢。”
他话音未落,转头冷喝一声:“石仔!”
石仔正为册籍被烧急得满脸通红,听见叫唤猛地一个激灵,当即立正应声:“在!”
“现在立刻赶回行辕,”朱钦煜语气凌厉,“将所有值守的亲兵全部召集到一起,逐间搜查他们住的营房、附近的伙房、甚至行辕周边的草棚柴房,重点查两样东西”
“第一,有没有多出来的银钱、布匹、粮食等物;第二,附近的钱庄、当铺、粮行里,有没有挂着亲兵名字的户头,有没有来路不明、突然存入的钱财!”
亲兵的家都在东南地区,和陕西牵扯不深,为什么冒险做出这种事情,只有一种可能,那就是钞能力。
不得不说,朱钦煜日后不愧是中兴之主,这反应能力和逻辑能力杠杠的。
沈河抿紧嘴唇,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掌心那枚宏业送的穗子,红丝线被捏得发皱。
他没说话,望着朱钦煜的背影…
沈河的心逐渐沉入谷底……
浑水
很多人不知道鱼鳞图册底册是什么?
就是朝廷重新丈量天下田地时,记在最前面的那本原始账本。
官府派人下到乡里,一块田一块田去量,谁家有多少地、在哪、边界挨着谁家、该交多少税,全都先一笔一笔记在这册子上,不修饰、不造假。
这就是底册。
底册被烧了,失去底册的沈河不知道整个省,整个西安府到底有多少田亩,也不知道他们该交多少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