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氏很担忧。
在昨日周文渊被召唤去城外那些仙人的大营时,她的心就一直提着,直到他安然归来这才放下心来。所以昨晚她其实也没怎么睡好,夫妻俩顶着同样憔悴的面容和发黑的眼圈苦笑一声。
“不睡了不睡了,还有许多事要忙。”周文渊叹口气,从床上爬了起来。他披上外衣,走到桌前,倒了一碗凉茶灌下去,激得自己打了个哆嗦,这才彻底清醒了些。他转过身,看着正在叠被子的沈氏,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。
“夫人今日在家,一定要把我交代的事情安置好,切记切记。”周文渊又强调了一遍,“把家里要紧的东西收拾一下,金银细软、衣裳被褥,能带的都带上。带不走的,该舍就舍。人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们得做出个表率。
沈氏停下手里的活,捏着被子,很是不安。:“老爷,咱们还能回来吗?”
周文渊叹了口气,坦诚回答:“我也不知道,总之,先走一步看一步吧。但我敢肯定,这些人并无恶意。”
沈氏也信,那些白面馒头可是货真价实的。可这会儿真的要出城了,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。
“那,下人们呢?”沈氏问,“也一起带出去吗?”
“带。”周文渊毫不犹豫,“一个都不能落下。那些仙人说了,所有人,不分贵贱,都要登记,都要安置。咱们家里的人,从管事到烧火丫头,全都带出去。”
他安慰自家夫人:“不管如何,总比被围着时要好。”
说完,自己的情绪也振奋了些。
沈氏点点头:“我晓得。老爷放心,我一定会安置妥当。”
周文渊穿好衣裳,匆匆洗漱了一把,又交代了几句,便推门出去了。沈氏送到门口,看着他穿过院子,消失在影壁后面,这才转身回来。
她站在院子里,深吸一口气,将家中所有仆佣都召集了过来:“都动起来,我有话要讲,今天有得忙了!”
沈氏将出城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,其实也就是一个老妈妈,两个丫鬟、一个厨娘和一个杂役,还有一个护院。下人们面面相觑,一时之间扔出了一堆问题。
去了城外住哪儿?以后还能回来吗?那边可有吃的?要带什么东西?叽叽喳喳,但倒是看不出来有很害怕很不安的样子。
沈氏有些惊奇:“你们倒是不害怕?”
厨娘“嗐”了一声:“反正您和大人去哪儿,我们就跟着去哪儿。”
他们都是老仆了,来荻阳也是跟着主家一起来的。对这些人来说,周文渊和沈氏在哪儿,那他们就去哪儿。不然,他们还能有什么去处呢?
“而且,现在这情势,总比之前要好。”有个丫鬟快人快语道,脸上甚至还有点轻松。
现在这个事态,虽然诡异,但好歹能看到前方有路,有希望。之前被围时,前方只有一片暗黑死寂,只有绝望。
“倒也是。放心吧,你们都是经年的老仆了,我和老爷必不会将你们抛下。”沈氏开始指挥:“小翠,你去收拾衣裳,大人和我的先包起来。王嫂,你去灶房,看看有什么能带走的,干粮、酱菜,都装好。老周,你去把库房打开,把值钱的东西清点一下,装进箱子里。动作快,别磨蹭。”
周文渊是个清官,两袖清风,但她娘家却是有些家底的,自己也置办了一些产业,收入颇丰。
下人们应声散去。
沈氏回到屋里,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她把首饰匣子打开,将里面的首饰放进包袱里。又打开衣柜,挑了几件厚实的衣裳码放整齐。旁边是周文渊的官袍,叠得方方正正,压在柜子最底下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布料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它拿了出来,放进包袱里。
不管以后还穿不穿,先带着吧。
忙了一个早上,城内,天色已经大亮了。
如果是正常的早晨,荻阳城里也算得上是车水马龙。有城外进来卖菜的,街边的食肆和店铺都准备开门营业,还有货郎以及卖早食的小摊子以及从码头过来等待进城的客商。可自从被围城后,这样的场景便消失了,只剩下寂静。
可今日,却有着久违的熟悉的敲更声以及响锣声在荻阳城的各条街巷里响起:
“各家各户听好了!县令大人有令,各家各户收拾好行装,全体出城!”
“周大人有令——全体出城——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