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君手下活下去。

&esp;&esp;现在他在想怎么扳倒太后，怎么把那些贪官一个一个送进大牢，怎么让北疆的士兵穿上暖和的冬衣。他对敌人的恨，越来越像萧衍了。

&esp;&esp;“臣不是恨，臣是不忍了。”

&esp;&esp;“不忍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不忍北疆的士兵穿着露棉絮的冬衣站在风雪里。不忍青州的百姓住在漏雨的屋子里。不忍建康城的穷人饿着肚子看富人大鱼大肉。臣以前能忍，是因为没看见。现在看见了，忍不了了。”

&esp;&esp;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
&esp;&esp;灯油快烧干了，火苗开始摇晃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。沈渡看着萧衍的脸。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。

&esp;&esp;“沈渡。”萧衍叫他。

&esp;&esp;“臣在。”

&esp;&esp;“你知道朕为什么留你吗？”

&esp;&esp;沈渡心跳加速。“臣……不知道。”

&esp;&esp;“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。”萧衍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被人听见，“别人留在这座皇宫里，是为了权力、为了银子、为了活命。你不是。你是为了——让不该死的人不死，让不该贪的人不贪。朕没见过你这样的人。”

&esp;&esp;萧衍说他是为了“让不该死的人不死，让不该贪的人不贪”，他不知道该不该承认。他查账不是为了正义，是因为看不下去。他扳倒李崇不是为了立功，是因为李崇贪了北疆将士的军饷。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谁，是为了他自己——为了让他自己晚上能睡得着觉。

&esp;&esp;“陛下，臣没您说的那么好。臣只是——”

&esp;&esp;“只是什么？”

&esp;&esp;沈渡想了想。“只是看不惯。看不惯好人受委屈，坏人得意。看不惯该拿银子的人拿不到，不该拿的人拿得手软。臣从小就是这个脾气，改不了。”

&esp;&esp;萧衍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“不用改。朕喜欢你这个脾气。”

&esp;&esp;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&esp;&esp;“朕以前不喜欢任何人。朕觉得所有人都在算计朕，所有人都在骗朕。你是第一个让朕觉得——也许不是所有人都在骗朕。也许有一个人，是真的。”

&esp;&esp;沈渡低下头，盯着桌上的折子。折子上的字是花的，一个都看不清。他的眼眶是热的，鼻子是酸的。

&esp;&esp;“陛下，臣有一句话，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
&esp;&esp;“讲。”

&esp;&esp;“臣是真的。”

&esp;&esp;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灯油彻底烧干了，火苗跳了一下，灭了。

&esp;&esp;福安在外面听见动静，推门进来换灯。他看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谁都没说话，谁都没动。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，一轻一重，交织在一起。

&esp;&esp;福安换好灯，退了出去。

&esp;&esp;新的灯芯烧得更旺，把整个御书房照得很亮。

&esp;&esp;沈渡看见萧衍的眼眶微红，但脸上没有表情。沈渡的眼眶也是红的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同时移开目光，同时拿起桌上的折子，同时低下头开始批。

&esp;&esp;谁都没说话。

&esp;&esp;但谁都知道，有些话说出来了，就收不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