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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定北侯(十)(3 / 4)

色、浑身汗味的老匠人围在中间,她小小的身子还不及那些匠人的腰高,却毫不怯场地比划、讨论,时而倾听,时而发问,阳光穿过山谷的尘埃,照在她稚嫩却无比认真的小脸上,鬓边细软的绒毛都清晰可见。

&esp;&esp;这不是玩闹,不是孩童的异想天开,这是真正能洞察关窍、能转化为守城杀敌力量的真知灼见。

&esp;&esp;她的聪慧,不仅在于想法新奇,更在于她懂得如何将想法落地,如何与这些最底层的工匠沟通。

&esp;&esp;他的昭昭,真的不是寻常孩童。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、洞察与执行力,让他这做父亲的,在骄傲之余,竟隐隐生出敬畏。

&esp;&esp;而明昭感受着掌中图纸的粗糙质感,听着耳边匠人们用粗粝嗓音提出的实际问题与改进建议,望着高炉中奔腾咆哮的橘红铁水,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,她那些来自后世的、零散的、模糊的知识碎片,正在这片古老而焦灼的土地上,与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、无数颗在绝境中求生的心碰撞、融合,即将迸发出足以灼烧黑暗、改变命运的真实火花。

&esp;&esp;真正的蜕变,就从这山谷中即将点燃的焦炭窑开始,从这些即将被锻造成型的铁蒺藜、夜叉擂开始。

&esp;&esp;半月时光,在焦炭试验、铁器试制与日益紧迫的秋收筹备中倏忽而过。

&esp;&esp;这日午后,壶关将军府的正堂内,气氛比屋外的夏日更加凝重。堂内并无多少摆设,只正中一张宽大木案,两侧摆放着十余张胡椅。

&esp;&esp;赵缜端坐主位,面色沉肃如铁。

&esp;&esp;谢云归坐在左下首首位,崔夫人也被请来,坐在谢云归身旁稍后的位置,她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,面容平静,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凝思。

&esp;&esp;陈岱、卫衡、宋臣依次而坐。

&esp;&esp;明昭坐在赵缜右手边的位置,小小的身影在满堂成年人与沉重的气氛中,显得格外单薄,却又奇异地不容忽视。

&esp;&esp;她今日穿着浅青衣裙,小脸绷着,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份刚刚由赵缜亲卫送来的,墨迹似乎才干透不久的厚厚战报上。

&esp;&esp;“诸位,”赵缜的声音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,“我们壶关,自去岁寒冬苦守,至今年春夏,得以喘息,整军经武,开荒屯田。我一直心存疑虑,胡虏狼子野心,岂会坐视我等安稳?为何开春至今,除了零星游骑,竟无大军来犯?”

&esp;&esp;他拿起那份战报,缓缓展开:“今日,北边最后的可靠消息终于拼凑完全。壶关之所以能得这半年安宁,非是胡人仁慈,亦非我壶关固若金汤令其却步。而是因为——”

&esp;&esp;他的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个人,话语如同冰棱坠地:“整个北地,已经彻底乱了。胡人各部,正忙于瓜分我晋室山河,彼此厮杀吞并,无暇他顾!”

&esp;&esp;“匈奴刘氏,趁我洛阳陷落,朝廷南渡之机,已占据冀州大部、关中平原,长安、洛阳等北方重镇,皆遭屠戮,尸骸蔽野,十室九空。”

&esp;&esp;赵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与愤怒。

&esp;&esp;“羌、羯二部,紧随匈奴之后,劫掠补充,去年冬日在我壶关受挫后,并未远去,而是转向北,与匈奴争夺并州北部,如今刚从匈奴手中撕下一块肉,正在舔舐伤口,消化战果。”

&esp;&esp;“鲜卑慕容部、段部,东出辽东,已占幽州大部,兵锋直指河北。”

&esp;&esp;“氐族苻氏,趁中原空虚,南下抢占中原腹地及巴蜀。”

&esp;&esp;堂中一片死寂。

&esp;&esp;这些消息零碎时已令人心惊,此刻被赵缜清晰地串联起来,勾勒出的是一幅何等惨烈、何等绝望的图景——

&esp;&esp;整个黄河以北,乃至部分长江以北的区域,已尽数沦陷于胡人之手,且被不同的胡族势力割据。

&esp;&esp;晋室朝廷,早已退守江南,隔江而望,几无北顾之力。

&esp;&esp;“他们今春才大致将地盘瓜分清楚,”赵缜继续道,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,“都在忙着抢地盘,杀人,分赃,巩固自己的势力。所以,他们才没空来理会我们壶关这颗硬钉子。羌羯去年吃了亏,知道壶关难啃,又忙着从匈奴嘴里抢食,更不会主动来碰。”

&esp;&esp;他放下战报,目光如炬,看向众人:“这暂时的安宁,如履薄冰。一旦胡人各部初步消化了抢来的地盘,稳定了内部,腾出手来,我们壶关,孤悬于这胡骑环绕的汪洋之中,会成为谁的眼中钉?肉中刺?他们会允许汉人的旗帜,继续在这北地飘扬吗?”

&esp;&esp;他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:“诸位,局势已然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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