簪的手指微微收紧,眸色冷淡,恰在此时,一朵繁复的牡丹花被人从楼上抛下,朝他面前落来。
他本可轻易拂开,却因为失神将那花怔然接入掌中。
“接了!接了!状元郎接花了!”
“状元郎怎就单单只接她的花!”
人群中一阵惊呼,姬明辙恍若未闻,仍旧定定瞧着楼上二人,直至楚域猛地将窗纱落下。
苏月潆气喘吁吁,忍不住拂了拂自己的发髻,嗔了楚域一眼:“您总是这样!”
白日宣淫,好不害臊。
楚域勾了勾唇,没说话。
苏月潆这才抬眸朝楼下望去,便见姬明辙手中握着一朵绢花,再一看对面雅间中,有华服女子双颊通红,眼角眉梢尽是喜意。
那女子瞧着有几分眼熟,苏月潆忍不住道:“她是”
“先帝最小的女儿,榆阳长公主。”
见苏月潆有些怔愣,楚域轻笑一声,大掌攥紧了苏月潆的手,拉着人往外走:“行了,瞧过状元郎游街,便该去下一个地方了。”
他回眸,清润低沉的嗓音道:“嗯?夫人。”
待苏月潆回过神时,自己已然跟他一道立在姬家的后门处。
苏月潆摸了摸鼻尖,扭头看着楚域,有些不解:“咱们为何不从正门进去?”
楚域看着她,微微转过头。
苏月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便见外头正门所在的那条大街,如今已堵得水泄不通。
果然,状元郎风光无两。
她回首,看着楚域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肯定。
姬家的管事早在门口候着,见楚域与苏月潆并肩而立,神色一震,连忙迎上来,将人引入内院。
府中尚且挂着红绸,廊下灯笼也悬着,映得庭院一片喜色。
姬老夫人和姬明弦二人已等在正堂,远远瞧见二人忙上前行礼。
“臣妇见过圣上,娘娘。”
“臣见过圣上,娘娘。”
不等姬老夫人弯下腰,苏月潆连忙将人扶住,眼眶一红:“外祖母这般多礼做什么?”
姬老夫人抚着她的手背,目光却是望着楚域,笑道:“这孩子,圣上面前怎得也这般无状。”
楚域立在一旁,神色温和:“此次既是微服出访,便没有皇帝与嫔妃,只有您的外孙女和外孙女婿。”
此话一出,姬老夫人和姬明弦同时一愣。
姬老夫人连忙道:“臣妇愧不敢当。”
楚域伸手虚扶:“想来老夫人同溶溶有许多话要说,不若便由游韶陪着朕随意走走。”
一句话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苏月潆眸光扫过姬明弦,他一身素色文武袖长袍,气度清朗,面上一道狭长的细疤,不仅未叫他容色折损半分,反倒更添了几许魅力。
姬明弦目光与苏月潆对上一瞬,很快转身冲楚域道:“谢圣上。”
他挺直脊背,带着楚域去了后头的书房。
待只剩下祖孙二人,姬老夫人才领着苏月潆回了自己房中。
一进门,苏月潆便腻在姬老夫人怀中不肯起来,一双眼圈红得不成样子:“外祖母才待了多久,便又要走,左右是不疼我了。”
姬老夫人轻拍着苏月潆的后背,叹道:“你这小没良心的,如今进了宫,难得出来一趟,还这般气我这个老东西。”
苏月潆鼻尖一酸,可怜巴巴地望着姬老夫人:“那外祖母不走好不好,您现在是一品诰命夫人,自可随时入宫瞧我。”
姬老夫人爱怜地蹭了蹭苏月潆的小脸,笑道:“你两个舅舅还在豫州,我哪有留在京中不走的道理。”
“我和游韶能在京中待到这时,都是为着幼安科举之事,如今这事儿定了,游韶不日便要启程去明州,我也该回豫州了。”
苏月潆抿着唇,不肯吭声。
姬老夫人最疼她,一看她这别扭样,心尖猛地一酸,抱着苏月潆又轻唤了好几声心肝儿。
她摸摸苏月潆的头发,笑吟吟道:“如今幼安状元及第,有他留在京中照看你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姬老夫人顿了顿,语气柔下来几分。
“溶溶。”她抬手替她拢好鬓边的碎发,“圣上待你,是有几分心意在的,你要好好把握。”
若非真心相待,依着圣上的为人,今日绝无可能叫苏月潆出现在此处。
更别说姬明辙那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状元之位。
苏月潆垂下眼,轻轻应了一声。
她自然知道楚域喜欢她,谁不喜欢一个鲜活又逆来顺受的美人呢?
只是这份喜欢能有多特别,苏月潆却不敢肯定。
姬老夫人看出苏月潆的心思,笑眯眯道:“老身给你准备了些东西,你待会儿记得带走。”
苏月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,姬老夫人又拍拍她的手,叮嘱道:“幼安那孩子,自小是个倔驴,心思又深,你同他,也要注意些分寸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