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呼吸越来越急,胸口随着每一次喘息微微发疼。汗从额角渗出来,将鬓边的头发黏在脸侧。外套不知在哪里蹭过,袖口和肩上都是灰,裤腿也沾满了泥土。
她停下来喘了一会儿。
身后的路已经看不清了。停在山下的车缩成很小的一点,再远些,村庄零落的屋舍沉在尚未散尽的暗色里,四周如此安静,只剩下风声与她尚未平复的呼吸。
她抬起头。
山顶似乎已经很近了。
最后一段路比她想象中更陡。鞋底踩过松动的石块,她的身体便跟着向下滑。沉确抓住一块裸露的岩石,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。
她没有停下来。
直到她终于越过最后一道山脊,脚下骤然平缓下来。
沉确站直身体,一时没有向前。
山岭在晨光中一重重显露,起伏着铺向荒原尽头。近处的沟壑仍旧沉在阴影里,远方的天际却已经亮了起来。一线极淡的白从群山背后漫开,将天空与土地缓慢地分开。
夜正在退去。
风从更辽阔的地方吹来,穿过山谷,又从她身旁经过。
沉确脸上蹭了灰。她抬手想擦,碰到破损的掌心,又慢慢放下。
太阳尚未升起,云层边缘却已经有了微弱的金色。那光最初只是一点,继而沿着远山的轮廓无声地铺展开来。枯黄的土地被一寸寸照亮,沟壑里的夜色也随之淡去。
她看向远方,忽然很想知道,一个人在一片土地上生活过,究竟会留下什么。
脚印早已被风沙覆盖,说过的话也散进许多个无人知晓的夜晚。山川不会记得谁曾经来过,春天也仍旧一年一年,从枯黄的土地里生长出来。
那是他曾奔赴的人生。
隔着许多已经逝去的年月,沿着他从前说过的话,她也终于走到了这里。
远处,东方既白。
沉确闭上眼。
梁应方,你也翻过这座山吗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