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辞抬眼望去,瞬间怔在原地。
那是一套极为华丽的典祀祭服。
衣身为紫色,绣着金色的祥云纹样,裙摆为红色,绘满了九章纹,衣袖上绣着鲜活的火藻图案。
腰间还配着一条方团金带,带扣是镂空的龙纹造型,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锦盒下层,放置着一件勾着细银纹路的白色中衣。
另有一条绯色的大带静静搁在一旁,带端缀着小巧的玉珏。
苏清辞脑中一片空白,愕然地望着这套服饰。
从前在祭祀大典上,她曾远远望见过那些头冠毳冕、身着章衣的重臣,当时心中满是羡慕,只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荣耀,连想都没敢想过,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们一样。
苏清辞下意识抬手按上那紫衣红裙,指尖抚过细密繁复的针线,在凉软的衣料上摩挲。
她何德何能,竟能穿上这身衣服?
李元昭见她神色怔忡,这才又开口:“从前宫里未曾制过女官祭服,此番时间仓促,不是特别完备。至于旒冕、花额、犀簪诸物,晚些会令人一并送去你府上。”
苏清辞这才稍稍回神,连忙跪地道,“殿下,臣知晓殿下待臣之心,臣感念至深!可前导官一职历来由殿下的心腹重臣担任,臣虽蒙殿下信任,却资历尚浅,又怎能越俎代庖?还望殿下收回成命,另选一位朝中德高望重的重臣,也好堵住悠悠众口。”
李元昭反问道,“除了你和洳墨,谁还称得上是孤的心腹?”
苏清辞声音里满是恳切,“可朝中大臣争论不休,臣怕……”
李元昭直接打断她,“孤当然知道那些人议论些什么。可这大齐,究竟是孤说了算,还是他们说了算?如今孤尚未登基,他们便事事想左右孤的决定,以后孤真掌了权,还得了?”
苏清辞还想再劝,刚抬起头,对上李元昭那双坚定的眼眸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低低唤了声:“殿下……”
李元昭道,“起来吧。怎么一个两个,动不动就是推拒。”
说这话时,她看了一眼裴怀瑾。
裴怀瑾有些不好意思,连忙上前两步,帮腔劝道:“苏大人,您就别再推辞了。殿下既已选定您,自然是看重您。您赶紧试一下这身衣服合不合身,如若尺寸有差,我这便吩咐针线局的人去改,可不能耽误了登基大典的正事。”
苏清辞闻言,心中的顾虑渐渐松动。
何况她知道殿下的性子,一旦决定之事便不会轻易更改。
她缓缓站起身来,对着李元昭躬身一礼:“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,谢殿下的恩典!”
说罢,便在宫女的引着下,转身去偏殿试穿祭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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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纪
洳墨的典祀祭服是宫人直接送到龙武军的。
当时恰逢下值时分,一群中层军官见宫人手捧描金锦盒,都以为是什么天大的赏赐。
一个个便围了上来,伸长脖子不肯离开,非要瞧个热闹。
宫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打开锦盒,一袭紫衣红裙的祭服赫然映入眼帘。
这华丽的规制不仅看呆了凑在前排的女将士,连后排的男将士都忘了言语,眼中满是惊艳与羡慕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一名姓王的中郎将才回过神,小声嘀咕道:“洳将军还真是受太子殿下垂青啊,这前导官可是天大的荣耀,我等在军中熬了十几年,连想都不敢想。”
旁边一个人立马小声接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。
“还不是运气好,打小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服侍,不到一年就升任到了将军。哪像咱们,在边关啃了三年沙子才调回京城,什么也没有……”
而其他几个女将则是迫不及待地挤到跟前,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祭服的衣料。
“我的天,这是蜀地进贡的云锦吧?摸着手感也太顺滑了!”
“好漂亮的白泽纹,绣得跟活的一样!”
“从来没见洳将军穿过裙子,好期待哦!”
洳墨面无表情地收下锦盒,对着还在探头探脑的众人沉声道:“都散了吧,该回营的回营,该值守的值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