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让她挂念的,只有敖小陆。
写到最后,她停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:“敖小陆,你什么意思?珍珠离了蚌,还能继续成长吗?”
第二天寄出去,石沉大海。
她又写。
每周一封,和从前一样。
信封上贴着好看的邮票,塞进邮筒的时候,她总要在那儿站一会儿,好像站久了,那封信就能飞得快一点。
没有回信。
南方的日子,其实很好,唯一的缺点就是回家的路费太多了,她原本想今年留校的,可是她不得不开始攒钱。
食堂打工一小时一块,她攒了一个月,凑够了电话费。
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借了电话,按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没人接。
她挂掉,再拨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还是没人接。
小卖部的阿姨探出头来:“同学,还打不打?”她点点头,把硬币又塞进去一枚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那天晚上她打了十七个电话。
十七个,没人接。
挂上电话的时候,她的手在抖。
南方冬天的风不大,但湿冷,钻进骨头缝里。
她把外套拢了拢,往回走,走着走着,忽然发现自己脸上湿了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。
是泪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。
那天晚上她失眠了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那年冬天,她们一起排《莽古斯》。敖小陆站在讲台上,被同学们起哄选角,急得直拍桌子:“肃静!肃静!”
想起敖小陆背台词背到抓狂,把一头长发挠成爱因斯坦炮轰头,她在教室里看见了,忍不住笑出声。
想起那个元旦晚会,敖小陆穿着蒙古袍,脸上顶着好大一坨腮红,像只花脸猫。
她看着想笑,敖小陆急眼了:“你笑什么啊你!一会你还得贴大胡子,你有什么好笑我的!”
想起那天晚上,她们在学校门口分别,敖小陆忽然回头,冲她挥了挥手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那时候她以为,她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。
她把被子蒙在头上,蜷起身子,像一只虾。
整个大一上学期,戴琴都很难熬。
虽然不会因为冷冻冻到肺炎,可心理上的折磨,是无穷无尽的。
她一直在打工,攒够钱了就在寒假买票回家,一下火车就往敖小陆家跑。
那条路她闭着眼都能走,二十多分钟,她跑了十五分钟。
站在那扇门前的时候,她还在喘气。
门上挂着一把锁,锈迹斑斑的锁。
她愣在那里,喘着气,看着那把锁,看了很久。
隔壁的奶奶探出头来:“找敖家啊?搬走啦,两个月前就搬走了。”
“搬去哪儿了?”
“不知道啊,说是去南边,具体哪儿没说。”
她站在那儿,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
“那……那他们家的牧场呢?”
“也卖啦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巷子的,只记得走着走着,又走到了高中门口。
学校已经放假了,大门紧闭,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。
她站在铁栅栏外面,往里看。
教学楼还是老样子,灰扑扑的墙面,一格一格的窗户,高三那年,她们就在三楼最边上那间教室。
她想起敖小陆趴在走廊栏杆上背单词的样子,头,发被风吹起来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敖小陆,你背什么呢?”
“英语单词啊!还不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!”
她那时候笑了,说:“谁让你学习那么差的。”
敖小陆瞪她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背。
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,卷起一点尘土,戴琴站在那儿,忽然发现嘴角弯了一下,又很快抿住。
她在那站了很久,后知后觉意识到,她大概很难找到敖小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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饶是如此,她也没有放弃。
家里的条件很困难,她一有空就会去兼职给自己挣生活费。每年寒假戴琴都会回来,在城里找了个酒店的兼职,每天一到点,都在火车站守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