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——
呈上来也不怕——这是李晚书亲口喊话。
他眼下正坐在徽音殿侧殿,面对着日光粼粼的栖翡湖,手边摆了盘颗颗晶莹、鲜红欲滴的石榴,另一手支着脑袋看话本。
摒弃了之前艳俗花哨的装扮, 他身着一件素白交领长袍, 看似简单, 确是用了价比黄金的雪缎,洁白如雪, 全无杂色, 在阳光下宛若神o,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哪家金玉堆砌养出来的矜贵公子。
除了小芝麻, 他身后足足站了八个侍从,低着头静立着,随时等候着他的差遣, 也隔开了另一头投来的各种算不上善意目光。
如今的徽音殿可分作两拨人, 一拨是徽音殿编修, 多为皇上亲点的世家公子或朝中官员,另一拨则是这些的男宠, 皇上宽容,准他们读书认字,辟了东侧殿给他们以作避嫌。
编修们自视甚高,起初虽有微词,但付聿笙和连诺安静得毫无存在感,时间久了甚至有不少人忘了徽音殿还有这两号人。
直到李晚书洋洋得意地走进徽音殿。
完全没把那专门给他们留的东侧殿放在心上,招摇着那一身价值连城的行头晃来晃去,浅薄庸俗却自命不凡,胸无点墨却好为人师,才半天就招来了全体编修的记恨。
你若是放下身段怼他几句,他还更来劲了,三句话绕不开他马球赛赢了世家,简直是天赐大周的神将。
到后来徽音殿的人几乎要避着他走,几个世家公子一回家就催自家长辈赶紧上奏让陛下尽快娶妻立后,好早日把这个李晚书丢出宫去。
而任凭催婚的折子雪花一样的呈上去,皇上权当看不见,李晚书依旧炙手可热,被赶出宫去的日子遥遥无期。
“霍兄,我却觉得,李公子他人还挺好的。”
徽音殿的一角,一位蓝衫少年收回了打量李晚书的目光,忍俊不禁地同霍知吟说道。
霍知吟正在誊抄什么,并不接话,只是嗯了声。
那公子继续说:“上次我同谭明都想拿同一本书,是他突然走了过来,谭明只顾着和他吵,倒是没空理会我了。”
他说着自己都笑了:“还有他让我也去试试马球。都说他那马球赛是运气好才赢了,可我觉得,他那样自信张扬的样子才是最难得的,难怪皇上喜欢他。”
霍知吟这才抬起了头,唇边是他一贯的幽森笑容,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:“皇上喜欢他?”
蓝衫公子愕然:“是啊,必然是喜欢的。”
这时,不远处有一道略高的声音传来:“谁看见《平陵遍览》了?我找半天了,昨天不是还在吗?”
是一位世家的公子。
蓝衫公子一怔,眼神不由地落到了霍知吟身前的书本上,有些心虚。
而霍知吟则是面色平静地抬了抬手,吧嗒一声。
那本书瞬间掉进了书案旁的火盆,不消片刻便被火舌吞没。
蓝杉闭了闭眼,微微偏了偏头,不忍再去看。
霍知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:
“你不讨厌他就可以和他多亲近亲近,这也是陛下的意思,我们到底不像有些人似的,恨不能生吃了他。”
像在印证他的话一般,三道身影走进了徽音殿。
李晚书的轿辇就停在徽音殿外边,方同雪阴着脸走进来,越过人群看着那个悠闲自得的背影,目光淬了毒一样。
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不加掩饰,钟思尔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,小声道:“同雪,你别这么看人家,太失礼了。”
方同雪收回了目光,走向自己的座位:“你知道陛下他在军中又提拔了几个寒门,父亲和同僚猜测,就是因为那马球赛缘故。从前寒门不会骑马,更遑论统领骑兵,如今人人皆知,只要练几个月,普通人就可以在骑术上赢过世家。”
“这,马球和上战场如何能一样呢,”钟思尔跟在他身后,面色虽有些凝重,却还是安慰地笑了笑:“你想太多了,林表哥求贤若渴,哪里就这么严重了。”
“提拔了寒门之后,陛下已有了以军功授爵的想法,不日便会起草。你说,陛下究竟想干什么?”
崔循见他实在气愤,便安抚道:“同雪,陛下要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,鹤沂难道还会亏待世家吗?放宽心吧。”
岂料方同雪听了这句话后更是愤懑,声音略高了些:“我如何宽心,陛下这么做的道理,该不会是信了温贼那一套,真要让世家寒心”
“方同雪!”崔循见他越说越过分,连那两个字都喊出来了,怒斥:“陛下在想什么岂是你我可以置喙的,于公于私你我都不该质疑陛下的决定。你年纪小,从前不曾与你好好说道,今后务必牢记我们才是陛下最亲、最值得信赖的人,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。”
方同雪的胸膛缓缓起伏着,嘴巴张开又闭上,最后板着脸点了点头。
那头的暗流涌动丝毫影响不到东侧殿这一边,付聿笙低头写策论,连诺握着笔,一笔一划慢慢地临摹着字帖,虽然姿势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