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的“情意”容忍她的冒犯,甚至做出几分可怜姿态,明日亦可同样因为一念之差或不再需要这份“情意”而容忍,便能轻而易举将她打落尘埃,甚至殃及她人。
她的容忍与退让,是建立在自己尚在她掌控之中、尚未触及她真正底线的基础之上。
这份宽容和情意就如同悬在她头顶之上的丝线,看似柔软,实则锋利,且线头永远攥在司璟华手中。
这种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,闻尘青将其驱散。
她明日还要上班呢。
走到桌边,吹熄了烛火,闻尘青躺到床上,开始闭眼酝酿睡意。
作者有话说:
小闻:生病了不舒服找我有什么用?找大夫啊!
卯时初刻, 天光未亮。
闻尘青和陆鸣眷已收拾妥当,共乘一辆马车驶向皇城。
马车碾过清晨微湿润的石板路,陆鸣眷掀开帘子看着外面, 有些紧张。
片刻后她放下帘子,没话找话般转移注意力。
“昨夜你竟睡得那么晚?”
半夜她起来时,隐约看到闻尘青的屋里点着灯, 隐隐还有说话声。
闻尘青点了点头,眼下有点淡淡青黑,不细看并不明显。
“我有点紧张, 辗转反侧睡不着。”
陆鸣眷表示理解,因为她也是。
两人三言两语间互相宽慰, 时间眨眼间便过去了。
卯时三刻, 马车在皇城东侧的东华门外停下。
此处并非百官上朝的主要通道, 她与陆鸣眷皆是七品小官,是没有资格参加朝会的, 因此便随着其他五品以下的官吏从这道门进去。
此时天空是青灰色,晨雾未散,宫墙巍峨的轮廓在薄雾中显得格外肃穆沉静。
她们下了车, 恰好与闻世媛撞见。
三人便结伴验过官凭,由小内侍引着穿过厚重的宫门。
门内是另一番景象, 青石板铺就的宫道笔直深远, 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。闻尘青微垂着头, 耳边只能听到寂静中鞋靴落在石板上的轻微声响,心中莫名添了几分庄重压抑。
引路的内侍脚步轻快, 并不多言。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, 在一处悬挂着“翰林院”匾额的宫院门前停下。
此时院门大开,闻尘青三人在内侍的示意下站在院子里等候着长官的到来。
方才她们就被告知了掌院学士正在参加朝会, 待会儿便会回来。
果然她们没等多久,一位身着紫色官袍、年约四旬的官员从正厅走出,面容清癯,神情肃穆。
孟学士的目光扫过院中诸人,目光尤其在本次的一甲前三身上略微停顿,脸上没有多少表情,声音不高却清晰:“诸位既入翰林,当知此处乃清要之地,你们的首要之务,便是明规矩,知进退。”
她话音落地,随即就有小吏上前给他们发了一本《翰林院则例》,以及各自所属部门的钥匙、名牌之类的东西。
然后就是上班入职都会有的一系列入职流程。
闻尘青跟着其他人,先是参拜了供奉的孔子像,听了部门老大的训诫,然后又由各部门的侍读学士引领着去自己所属的办公地方。
她们三人被分配的任务都是参与修撰前朝实录,兼整理校对重要典籍。
引领她们三人的是一位姓郑的侍读学士,年约五旬,面容和煦,边走边低声介绍:“你们初来,先跟着刘编修学习,他是馆中老人,经验颇足。我们翰林院平时是辰时点卯,午时歇息一个时辰,酉时散值,夜间值班则是轮流安排。若有急务或圣谕,则另当别论。”
垂首老老实实听着入职纪要的闻尘青听到这个工作时间时,目光微微呆滞。
换算一下,早上七点打卡,中午十一点休息,然后下午一点上班,直到晚上六点左右下班,平时还要轮流值夜班。
本朝是五日一休沐,也就是上五天班休息一天,所以说这份工作还单休。
啊,她究竟何时才能退休?
被叮嘱完注意事项,她们三人依次去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