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废弃的宫殿,又像是阴冷的刑部大牢。
他站在那里,冷冷地看着前方。
型架上绑着一个人,身形单薄,衣衫褴褛,浑身是血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但那双眼睛是李常安!
李常安似乎在说什么,嘴唇翕动。
但他听不见!或者说,他根本不想听!
他心中只有被背叛的怒火和这残破身躯带来的无尽痛苦与屈辱!
他只觉得那辩解的眼神无比刺眼,无比虚伪!
死到临头,还敢狡辩!
他听见自己冰冷彻骨的声音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快意。
通敌叛国,罪证确凿!李常安,你万死难赎其罪!
他亲手,将那份最终定罪的、厚厚的卷宗,摔在了对方面前
李常宸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,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腿。
完好无损。
没有剧痛,没有扭曲,骨骼坚实,肌肉有力。
可是方才那断腿之痛,那锥心刺骨的绝望和愤怒,是如此真实!
真实到仿佛刚刚经历过一般!
还有他对七弟那滔天的恨意那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狠绝
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?
李常宸扶着额头,手指插入汗湿的发间,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,撞击着胸腔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殿内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明明灭灭,一如他此刻混乱的心绪。
只是一个梦吗?
可为何那痛苦如此清晰?那恨意如此刻骨?
他怔怔地坐在床上,望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,再也无法入睡。
一个荒谬却又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,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。
如果那不只是梦呢?
时光如水,悄然流逝,弘文馆年度考校如期而至,依照皇子年龄分作甲乙丙三等。
年仅六岁多的七皇子李常安,自然位列丙等,与六皇子等小豆丁一同在偏殿考试。
丙等考校内容简单,主要是默写《千字文》片段和简单的经义问答。
主持考校的周学士踱步看来,看到李常安那惨不忍睹的字迹,再瞧七皇子那比寻常孩子更显苍白的小脸,心中自然忖道:
七殿下身子骨弱,腕力不足也是常理,能写成这般已是不易,便未苛责。
经义问答时,李常安对答清晰,理解准确,言辞简练却总能切中要害,显出不俗的悟性,让周学士微微颔首。
就在考校临近结束,李常安刚刚答完最后一道题,放下笔稍作歇息时,脚边的豆沙醒了。
小家伙先是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然后灵活地跳了出来。
它后腿一蹬,竟轻盈地跃上了书案!
然后似乎对主人蘸取墨汁的笔产生了浓厚兴趣。
它歪着头,乌溜溜的眼睛跟着笔尖转动,最后竟伸出小爪子,快如闪电地拍向了蘸满墨汁的笔毫!
啪!
一点浓墨被拍溅出来,恰好落在了刚刚描好的捺画上,瞬间晕开成了一团不小的墨渍。
李常安:
周学士:
记录太监:
豆沙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,得意地嘤了一声,甩了甩沾了点墨迹的小爪子。
噗负责记录的太监第一个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周学士也看得目瞪口呆,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