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起来的病根突然被连根拔起,他就这么因为周闻宇的一句话而感觉到了轻松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不用,但看着周闻宇的眼睛,所有逞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是啊,他现在这副样子,左手骨折,肋骨骨裂,浑身是伤,连下床都困难,谈什么不用呢。
周闻宇也不需要他说不用……
他早就已经给他找好了一个无需任何理由、也不必感到亏欠的归处。
刘凡也愣住了,他没想到周闻宇会说得如此直白。
但他看着周闻宇的眼神,又看了看病床上脆弱却因为这句话而眼神微动的池川,想到自己为数不多见到的几次那两个人对池川的态度,忽然就觉得,这样或许还真的挺好的……
那两个人见了也不会给池川任何关心,甚至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如周闻宇一根手指头在乎池川。
他回去干什么呢?
“行…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刘凡挠挠头,不再纠结这个问题。
不过,他想了想,又问道:“那、学校呢?你这伤…高考赶得上吗?还有,周闻宇你…咱们应该差不多大?你也要高考了吧?”
这才是现实的问题。
轰轰烈烈的冒险结束、恶人伏法,即使为了惩歼除恶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,像英雄故事里那样做了如此壮举,但回归生活,他们也只是几个即将面临人生重要关口的高中生。
池川叹了口气。
天知道他在决定把自己扔到险关前还真的一直在惦记高考呢!
每天刷题,看着刘凡给自己发来的卷子同步进度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直到后面做好了玩命的打算,他也就没再想着学习了。
开玩笑,命都不要了,他还要学习干什么…
但现在,他活下来了,这些现实的问题就又以这种无法忽视的姿态重新摆在了他眼前。
“高考……”池川想了想,“嗯,今年…大概率是没戏了。”
他仔细考虑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,即使他生命力再顽强,能赶在六月前勉强下地,握笔答卷也是天方夜谭。
更何况,他还要重新找回学习状态,补上落下的功课。
“我休学,是因为之前的事。”周闻宇也开口,接过话头,他看着池川,“现在事情了结了,我会复学。池川的伤需要时间恢复,今年高考肯定赶不上了。学籍我来想办法。身体要紧,养好伤再说。至于功课…”
他顿了顿,认真道:“我们可以一起复读一年。”
复读一年?
池川怔住了。
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即使因为周闻宇休学,所以不知道他的成绩怎么样,但他能猜到成绩不差。
他已经休学耽误了这么久,如果现在为了等他要再和他一起复读一年,那岂不是…
想到这里,池川下意识拒绝:“不用……你不用等我,你先考你的。我、我就等康复了再说呗。”
周闻宇没有立刻反驳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池川,看了半晌,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。
他太了解池川了,知道他其实是个格外敏感而容易不安的人,总是担心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。
这话题如果这次不和他说明白,那么以后每每提起,池川肯定都会觉得愧疚。
刘凡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他总觉得这事儿不是他能插嘴的。
“我说了,一起。”周闻宇跟池川相处了这么久,自然知道要怎么以一种连哄带骗的方式说服他,俯下身,靠近池川,跟他解释道,“我休学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别的什么,罗娇兰姐出事、黄毛误会,还有我自己…心里的坎。”
他看着池川满是心疼的眼睛,吐出一口气,耸了耸肩:“现在,事情因为你而了结了,侯润一抓了,该清算的清算,该澄清的澄清。我心里那块石头挪开了。但是池川,你觉得我现在立刻回到学校,插班进入最后冲刺,心无旁骛地去备考,现实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