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是汉字!殿下不是教过我们了,我们被殿下所救,现在不是胡人,我们是汉人。殿下是胡人我们才是,殿下是汉人我们便是汉人。来日殿下若是想做缅人……我们便去缅国装个身份!”
“……住嘴。”少年开了口,嗓音似白玉叩响的笛声,低沉而循幽,令叽叽喳喳的两道身影安静下来。
“你们回去。”慕容钺吩咐道。
“是!”
他前往青年所在的地方。
越是靠近……透过冰冷的花窗,仿佛感受到了某股熟悉的气息,他透过窗子瞧见了某道身影。
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。
……近在眼前。
只需要轻轻敲响这扇门,青年远从京城赶过来,前来可是为了他的生辰?
只需喊一声哥。
……长佑哥。
……哥。
他将脑袋轻轻地抵在门上。
对方总是如此……总是会如此包容纵容他,凡是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,总要自己承受,从不愿让他知晓。
……神佛一样的人。
几次三番的救他,替他承担一切。
令他如今瞧见佛像……便以为是见到了对方。
他侧目通过花窗宝石上折射出的倒影,瞧见了自己的模样。他的双眼化成了幽火凝聚的火焰,渴望着、贪婪的,想要烧毁这座花窗,□□穿透里侧青年的身体。
……必须要得到他。
非得到不可。
天意若要违反他的意志……他便要将这天地一起烧毁撕碎了。
从天黑到天亮。
天亮时,慕容钺才离去。
陆雪锦等了一晚上,他从天亮等到天黑,又从天黑等到天亮。他一夜没有合眼,只是瞧着花窗,期盼能够瞧见少年的身影。
天亮时,胡王的侍女这才带来了消息。
“殿下前日回来了……之后又走了,让在下前来带口信。殿下说您不必等了,他不会见您……请您回去吧。”
他可还记得自己的神情?
侍女轻飘飘的话音从耳侧翻过,犹如一道无形的长针,连带着他的心口一并穿了去。
……殿下,可是在怪他?
雨——
魏都下雨了。
薛熠瞧着外面的天色, 寒冷的空气从窗子缝隙钻进来,撩进来一阵梅花香。人吹在冷风中时,总会觉得格外清醒些。
那些昏沉都吹了去。
他把大头娃娃抱起来,举起来仔细瞧了瞧, 自己原先何曾喜欢过这些东西。现在……不知长佑那处如何了。
他鼻尖蹭上去, 依稀能够闻见若有若无的香气, 那是陆雪锦身上的味道。
雨珠劈里啪啦的往下坠落, 从顶上屋檐缓缓落下,朱红色的墙在其中模糊了。雨色装点着整座天空雾蒙蒙的,若有若无地浮映出远处的不问山。
深褐色的宝石生辉夺目,如此漂亮而绚烂,只是芳泽殿中过分安静, 一切静谧在其中成为了幽影。
他的心一并被雨水吹的潮湿。
他仔细地朝着雨幕中瞧去,只能瞧见模糊的轮廓。
沙沙——
沙沙沙——
宫墙之中的泥土似在流动,瓦块与墙面互相侵蚀, 他看到了某种缩影,瞳孔翻倒出整座王宫的倒影, 倏然想起来宋诏的话。
圣上, 可曾听见了?
那自遥远的地方传来,王宫即将倒塌的声音。
人对于身侧人的提醒,甚至是某种荒谬性质的预言,总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。他迟缓地知晓宋诏想要告知他的天机,心绪在纷乱的雨幕之中陷入寂静。
他取了笔和纸, 在冬日的大雨滂沱中写下来一封信。
不知是不是雨声过于聒噪, 还是他在窗边站的太久。雨下了多久,他瞧了多久。总幻想着雨停了,兴许长佑便回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