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蛇的洞窟里,陷入了昏迷之中。
他瞧着自己掌心,若有若无的地能够看见其中的血迹,那血迹把他掌心的纹路污染,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落。
想起来了……他杀了很多人。
那些死去的士兵们……都被他杀了。
“长姐。我原先未曾有这般的烦恼,兴许是受了某个人的影响。我杀了很多人……是他们要伤害我在先,若是不杀他们,我便是死路一条。我……我杀完人之后,瞧见那些血,莫名有些在意。”
应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?
“理智上,我知道杀掉他们是我应该做的,我没有错。可我在听见那被我伤害的士兵低声哭泣之后,我便有些动摇。有的时候我有那样的错觉……自己明明在做正确的选择,通往的却是一条错误的道路。”
慕容清认真地听着,风吹过来时瞧向那湖泊之中,指给他看道。
“生灵斗争何来对错一分,钺儿你瞧那水里争食的小鱼。若是要争难免会遍体鳞伤,若是那咬伤同类的小鱼见到同类伤势便觉得愧疚……如此他多了一分怜悯之心,这也是一件好事。生存便是如此,这世间做不到事事平衡,因此总有各种各样的争端。斗争的过程原本便是生命延续的必行之事。若是我们先王不争不抢,便没有我们慕容氏,若不是谢王夫妇争抢,也不会留下旧部成为薛熠的羽翼。”
“你有怜悯之心,这是一件极好的事。只是生死之间不可因外物而动摇,待你能够自己制定规则之后,再去衡量也不迟。无能的弱者若是同情他人、受感性支配,那么只会处于被宰杀的地位,并非每个人都具有怜悯之心。你在棋盘之上,棋局的规则已经制定好,只需适应规则便是。待你赢了棋局之后,那些感性的怜悯之心方能发挥作用。“
慕容清:“这些道理想必钺儿心知肚明,钺儿如此聪慧,一时受挫再所难免。不要气馁、不要质疑、不要妄自菲薄,你原本便走在正确的道路上。不止有我,有希儿,有爹爹和娘亲,我们都在你身后。尽管过程如此艰辛,待我们走到结局之后,一定会有一条光明而温和的处理方式。无论是那些死去的士兵、被宰杀的族人,还是受苦的民众们,我们如今在争夺的是能够“选择”的权力。“
“连同赐予你怜悯之心的贵人,若是无法强大起来,那圣洁的怜悯之心便是温室内的花朵,在风雨里轻轻地一吹便碎了。“
……贵人。
……圣洁的怜悯之心。
……但见苦难众生的神佛。
他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一道身影。青年长身而立,那深褐色明净的眼眸注视着他,皓雪白荧的容貌,清冷遗世的气质。
对方朝他轻轻一笑,受那小鱼的啃食,在湖面里消失了。
——不可以。
若是对方所在的世界是一片易碎而温弱的温室,他便会穿入风雨之中,劈碎那自阴影下产生的灰暗与愚昧,守护那片温室不可摧毁、不可动摇,让对方继续待在明媚的希望之下。
他瞧见了长姐的身影、慕容希在长姐身后,父亲与母亲相继而出。他们家族里传承的坚定不屈的信念,跨过那条生死的河流与他相聚。
“哗啦——“狂风吹散了眼前的景象,身体骤然陷入极端的严寒之中。他在无比痛苦的躯体里醒来,摸到了一片坚硬之物。
他掉进了眼镜蛇洞里。离都有许多山上遍布毒蛇,因为一夜入冬,这些蛇类进入了冬眠。他伸手抓起一条蛇身,蛇身冰凉,拧出的鲜血浇散了一部分寒意。一并掉下来的还有被他砍死的士兵尸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