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在接二连三的失败与挫折之中,他们会更加寄希望于神明。
那些仰望着天穹的目光,是无法再看到人间的任何东西,也不愿做出任何改变的。
白岄在殿外停住了脚步,语气平淡,说得理所当然,“想要结束这种充满了痴迷的狂信,要么解决掉信仰神明的人们,要么直接解决掉那些高高在上的‘神明’。”
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喃喃道:“解决掉……‘神明’?我、我们……吗?大巫,您别说笑了,怎么可能……”
不要说商人所信的神,就是殷都的那些巫祝,他们都解决不了啊。
椒垮下脸,现在她也开始忧虑了。
推开门,侍从们安静地侍立在旁,巫祝们将盛放着食物的豆器摆在外间的桌案上,静默无声地退去。
训方氏从内间起身相迎,轻声道:“大巫可算来了,王上说您答应了今日会来,一直盼着呢。”
长案上堆放着几卷文书和横七竖八的算筹,周公旦和司工、司土都在,成王皱着脸坐于一旁,一会摆弄算筹,一会提笔在简牍上写写画画。
椒瞥了一眼,放轻了脚步走上前,将怀抱的竹简置于长案的另一头,以备之后习字和学习祭祀礼仪时取用。
“算得不太对啊。”白岄站在成王背后看了一会儿,“府库之中的皮毛、胶脂之类,不会这样少的。”
“可我……算来算去都是这样。”成王向司工投去求援的目光。
司工低头轻咳一声,“王上再算算,或许是其中某一步错了。”
如果可以的话,他也不想耗在这里教孩子算术啊,夏天终于过去了,经历了那么多风吹日晒,暴雨涨水,各处堤防又要重新修整,宫室屋舍和城墙城郭也需要修缮填补。
他今天原本要去组织下属,征召胥徒,偏偏侍从给他传话,说周公今日查验成王的功课,多有缺漏,请他过来重新再教一遍。
他到的时候司土已在里面了,大约也是因一样的缘由被叫来的吧?
气氛有些沉闷,成王本就不想算,又被这么多人目光灼灼地盯着,更算不出来。
又不敢将笔一扔直接不算了,只能这么苦着脸执着笔,与简牍上的字僵持,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这样僵持到明日。
白岄在成王身旁坐下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以示安抚,然后转向周公旦,“入秋了,司工要修补各处宫室,司土也要和柞氏、薙氏组织田间的事务,不如先回去吧?我在族中时也常教孩子们算学,王上还有哪里不明,我也可以解答,不过巫祝以此推算历法、星象,或许与卿事寮的算法有些不同,大体的方法总是一样的。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周公也能在旁指正,对吧?”
周公旦握着一卷竹简,在长案上敲了敲,不悦道:“若不是你们惯着他,何至于学成这样?前日是去习箭,王上推说身体不适,毕公就放了你回来。昨日该学蜡祭的礼仪,王上说不想学,巫箴和内史又纵容你,只是讲了几个字就回去了。”
至于司工和司土每每放任成王随意对待课业,也是不胜枚举,他都懒得一一去说。
好像也连带着他们一起训斥了,司工和司土不由埋下头,盯着面前的简牍做出一副正在反思的样子。
白岄摇头,放缓了声音劝慰:“王上还小,前些日子又病了,医师们都很担忧,原该再休养几日,何必待他这样严苛呢?”
司工和司土不敢搭话,但内心还是很认同白岄的,到底还是孩子,听闻自小多病,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。
“也是吃饭的时候了,今日是入秋的尝祭,是值得高兴的日子,巫祝们送了馈食过来,先不要学了吧?”白岄向椒递了个眼色,椒点了点头,起身向外走去。
“算完了再去。”
成王将笔搁下,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我……不想学了,叔父对我的期望太大,我……我做不到,怎么样也做不到的。”
“先公带领族人迁至周原,先王又平定九邦,先后营建丰镐,征讨商王,最终不负天命,成为天下的共主。王上是这一切事业的后继者,怎能如此畏难不前?这些许小事你都做不好,往后要怎么自己处理政务、使百官和天下人信服呢?”
“可先王都是自号,他们做得到才会那样自称,我……我根本、不,分明是叔父将‘成’加之于我,我怎么可能做得到?!”成王攥着简牍,提高了声音,“而且,那到底是你对我的期盼,还是对你自己的期盼?!”
或许整个天下都有这样的疑惑,如今在丰镐为王的人,究竟是谁呢?
训方氏大惊失色,颤声道:“王、王上……怎可这样说?是谁在您面前这样提起?”
司工和司土彼此看了一眼,皱起眉,一个孩子怎会想到这种事?他能情急之下说出来,想必早已在内心动过许多遍念头,定是身旁的人多次在他面前提起。
“我说错了吗?!”成王捂着脸,声音哽咽,“叔父明明做得比我好,他们说、他们说你才是先王指定的继承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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