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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(2 / 2)

佟载酒立在一旁,气音渺茫:“瑾时他爷爷和我爸是旧相识,就拜师了。但他更喜欢我爸,因为我爸带着他瞎玩儿;不喜欢他爷爷,因为他爷爷老打他骂他。”

字句间,周逢时的眼泪砸在地上,溅起一滩水花,佟载酒的声音便淹没在连绵的嘀嗒声中。

此刻,即使庭玉置身事外,无法从只言片语中窥探到他们切身的过往回忆,但当他站在这方狭小的、杂乱的院子中时,闭上眼就能想起来,第一次见到他的佟春生在柜子深处掏宝贝似的找了半天,掏出几盒不知藏了多久的零食。

佟春生弓着背,抬头笑笑,皱纹铺满了脸:“瑾时的同桌啊,待会一起留下吃饭。”

可他和周逢时当天下午有演出,来不及吃饭就走了。

沉默了一路的周逢时忽然说:“我早想,有多久没和师父吃顿饭了。”

庭玉攥住他的手,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慰:“命定的,改不了。”

佟载酒扑过来,死死抱住周逢时的脖子,眼泪流湿了他的领口:“我后悔了。”

周逢时收紧手臂,回抱住她,闷出一声:“我也是。”

待第二天破晓,棺材送到了,众人不用再跪了,来到院子里,静等着和遗体送别。

周逢时说:“弹一曲吧。”

“弹师父最喜欢的,《月儿高》,他教的第一首曲子就是这个。”

佟载酒又哭了,她从房间里翻出许多把三弦,都很旧,但都仔细保养着,分发到昔日同门手中。

佟春生教过的学生,第一把三弦都留在了师父家。他不用刻上名字,也能分辨出哪一把是属于谁的,在记忆错乱的这些年,师父总抱着徒弟们心爱的器物回想。

周逢时说:“《月儿高》,原本我想让佟师父教你的,可惜了。”

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把,垂首拨弄几声,细细听着音准,周逢时抿唇笑了,“音准着呢,师父他肯定老调。”

渐渐的,试音声零落响起,哽咽夹杂其中。

佟春生安静地躺在乌木棺中,嘴角噙笑,怀抱珍爱的三弦,仿佛睡醒就会睁开双眼,与徒弟们并奏,一如往昔岁月的慈爱容颜,一如拜师之初的妙手丹青。

弦音齐飞,盘旋直上,声动梁尘,他们在晨曦的光辉中,送完了佟春生最后一程。

我自驾鹤西归去,桃李相送尘世间。

接下来几天,周逢时出席了佟春生的葬礼,却意外被人拍到发在网上,令人诧异这个新生代相声演员和三弦大师竟有师徒之缘,就连他早年演奏的视频都被翻了出来,走红网络。

而庭玉只匆匆参加了葬礼,便飞去外地和甲方见面。毕竟萍水相逢的缘分,他再有万般遗憾,也没法同做女儿和徒弟的感同身受。

此刻,他挂着电话,和周逢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:“师哥,你嚼嘛呢,说半天我也没听清。”

“我说,我想你了——我和师父在佟载酒那儿吃西瓜呢。”

庭玉笑了,偌大的酒店房间就他一人,放任周逢时的声音回荡。

“今是佟师父头七,我在家闲得无聊,叠了好多元宝,全烧过去了。”

庭玉伸伸懒腰,感叹道:“儿孙牵挂,名垂曲坛,总归是圆满的。帮我也带束花。”

他话音未落,就被周逢时急促地打断了。

周逢时说:“我在想一件事,芙蓉,我不知道我以前的想法对不对。”

“我以前叛逆,学艺吃了太多苦,长大之后就想要躲得远远的,可现在兜了个大圈子,还是绕回来了,我原来是不是很傻?”

庭玉平静地回答:“傻,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很傻,有什么心思都刻在脑门上。”

周逢时一反常态地没有跳脚,搁原来,他势必要炸庙,大骂“嘿这小白眼狼真会顺杆儿爬”。

可他没有,安静地等着听庭玉接下里的话。庭玉轻笑着,正要开口,却被一声巨响吓了一跳,他回头看去,门旁站着气喘吁吁、撞门闯入的蒋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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