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硕嘴贱地替情人问了一句:“秦小姐也不行?”
“不行,”陆锦秀无奈地摇摇头,“我哥说除非秦希音老实交代秦竞声当初的所作所为。”
“他自己不会出来说吗?”
陆锦秀耸耸肩:“守着里面那位呢,寸步不离的。”
陈硕彻底找不到话讲了,只能以嘴上没把门来凸显此刻的无语:“好家伙,真给他逼急了。风度也不要了班也不上了,我现在换老板还来得及吗?”
陆锦秀瞪他一眼,彼此也知道都是开玩笑。他们不约而同顺着缝隙向里面看去——陆锦尧趴在病床边闭眼浅眠,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,看看秦述英没有醒过来的迹象,又失望但耐心地等着。
陈硕看着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:“怎么样了?这都快一星期了。”
“短时间内被注射的剂量太大,身体底子又差,”陆锦秀面带忧虑,语气都带上了怜悯,“中途有几次清醒,但意识好像不太正常。”
陈硕持续嘴贱:“没查出什么大病啊?到这个阶段按套路不应该出现绝症了吗?”
陆锦秀白了他一大眼:“你声音小点,不怕我哥掐死你也给自己积点德吧!没什么严重的病,但长年累月消耗太过,哪里都是问题。”
成长期遭受虐待的经历、两次重伤落水和致幻剂滥用、思虑过多拼命工作透支精力、好几次淋雨伤口发炎和情绪大起大落,秦述英的身体是在慢性消耗中被摧残的。
陈硕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恶意,只是看门太久无聊了嘴上没把门。
陈硕转而严肃道:“lsd的创伤反应很剧烈,口服就已经很要命了,秦述荣那个神经病模仿斗兽场几乎无停歇地高浓度注射了三天,几个月的神志不清胡言乱语都算好的。怕就怕直接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,甚至这辈子都……”
话音未落,病床上的人似乎挣动了一下,陆锦尧瞬间坐直身体俯上前,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秦述英艰难地睁开眼。
陈硕怕药效失控秦述英无差别地攻击人,把陆锦秀放门外掩上门,自己站到病床侧面,神经紧绷地盯着。
出人意料的,秦述英只是艰涩地动了动眼珠,湿漉漉的,像个没沾染过世故的孩子。却在看清陆锦尧面容的时候,下意识往后缩,蜷紧了棉被。
“……”先是看陆锦尧应激,后是看秦述英示弱。陈硕觉得人一周之内不能见两次鬼。
陆锦尧试探着伸手摸他的脸,想要安抚:“秦述英,是我……”
秦述英却突然缩得更远,惊惶地捂住手腕摇着头:“不要!不要再让我去……”
“不会了,真的不会了,你别怕……”
“别说话!”秦述英在听清他的声音后语调突然拔高了几度,“别跟我说那些……陆锦尧……不要骗我……”
他的精力还没有恢复,稍微波动大些的情绪就能耗得他再次昏昏欲睡。秦述英的眼睛很空,只有在看到陆锦尧的时候才有点聚焦,可全是惊恐。
逐渐弱下去的语气听得陈硕都于心不忍:“你还没发现吗?他怕的是你。”
陆锦尧眼中的期望再一次暗淡下去,他站起身把再昏迷过去的秦述英放平,掖好被子,调慢点滴,一套动作比护士还熟。
秦述英偶尔会睁开眼说几句话,但都不成逻辑。恐怖的是陆锦尧都能听懂——毕竟那些让秦述英惊惶的片段,大部分都是他一手造就的。
“听我一句劝,你先回去处理风讯的烂摊子。九夏和秦竞声虎视眈眈,秦述荣被你打得进医院也憋着一口气呢。”陈硕叹口气,拍拍陆锦尧的肩膀,“你在这儿秦述英反而好不了。不是我说,他看到我都不至于又吓得晕过去。”
“他不是被吓得,是在逃避我。”这段时间反复经历秦述英慌乱的眼神,陆锦尧迅速完成了从心痛无措到理性分析的转变,声音冷静而笃定,“等他潜意识里明白逃避不了,就会清醒了。他脱敏一向很快。”
“不是人都快疯了你还逼他?”陈硕指着陆锦尧半天也蹦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,没什么语句能形容陆锦尧面对秦述英时候的离谱,“陆大少爷你不干我们这行太可惜了,简直是变态界的遗憾土匪界的损失。”
“行了出去吧,别打扰他休息。”
“……”
陈硕无语地扭头就走,还特地轻轻地、慢慢地把门带上。出门第一句话就是对着陆锦秀:“完了,你哥没救了。”
陆锦秀抱着手靠在墙边:“你才知道啊。”
陆锦尧的手缓缓抚上秦述英的眉骨,顺着眉眼,缱绻又失落地勾勒着他清俊的轮廓。
时光在混乱的缠斗中已经不知不觉走向秋日,阳光都显得无力。窗外有落叶砸在地上的脆响,还有笤帚清扫时枝叶划在地面的一道道细痕。
陆锦尧侧着身子趴在他身上,一句一句很认真地回复着秦述英的疯话:“真的不会了。十二年前是我还太弱小又太自信,我没有办法解决突如其来的变故。现在再也不会了,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我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