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才想起什么似的,回头看向走廊另一侧。
&esp;&esp;“邱然,”她声音压低了一点,“妹妹醒了。”
&esp;&esp;角落里的人一直没有动。
&esp;&esp;他靠在墙角,整个人隐在阴影里,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。过了很久,才听见他说:
&esp;&esp;“嗯,我听到了。”
&esp;&esp;医生很快过来做完了检查,确认邱易意识恢复的程度。她的语言反应还有些迟钝,但应该没有严重的颅脑损伤后遗症——
&esp;&esp;天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运气的成分。
&esp;&esp;“可以准备转普通病房了,”他说,“后天的股骨和膝关节手术之后,主要就是后期的恢复和功能重建,时间会比较长。”
&esp;&esp;张霞晚连连点头。
&esp;&esp;“好,好,只要人没事就好。”
&esp;&esp;他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,又补了一句:“后面的恢复,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&esp;&esp;邱易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&esp;&esp;在那个梦里,她一直被困在一辆窗户密闭的车里。那是邱然上大学后张霞晚给他买的,黑色帕萨特,&esp;接送她度过了一整个初中生涯。
&esp;&esp;只有她一个人。
&esp;&esp;整辆车正在变形,像有外力在压缩这个空间。那一定是巨大无比的钢铁怪兽的手,她想,能轻松地将车捏在手里挤压。而她被困在这铁皮之间,逐渐被夺走氧气。
&esp;&esp;她听到自己的骨头被崩裂折断的声音,不太清脆,沉闷的一声。
&esp;&esp;然后,一声接着一声。
&esp;&esp;在这几乎没有回声的空间里,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密集地迭在一起,甚至连牙齿都崩落出来,一颗一颗,掉在眼前。
&esp;&esp;她好痛。
&esp;&esp;灯光在视线上方一盏一盏掠过去,白得没有变化。邱易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,听见推床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稳定的声响。
&esp;&esp;她试着动了一下腿,没有成功。
&esp;&esp;过了几秒,那种迟到的疼痛才慢慢浮上来,从被固定的位置向四周扩散。
&esp;&esp;“小易……”
&esp;&esp;映入眼帘的是张霞晚的脸,她居然没有化妆,素着脸。旁边是另一张脸,他看起来好疲惫,胡子拉碴。然后又有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凑过来,挡住了一部分光。
&esp;&esp;“哥哥……”她张嘴要说话。
&esp;&esp;声音却没有出来,只是气音。
&esp;&esp;几个人同时动了一下。
&esp;&esp;“邱然,你来,你和小易说。”张霞晚把离她最近的位置让出来,“她肯定是找你。”
&esp;&esp;他走过去,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,本能地想要去寻她的手来握住,却发现她哪里都缠着绷带,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掉。
&esp;&esp;“别哭,哥。”
&esp;&esp;邱易听到自己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&esp;&esp;记忆全部涌回脑海,她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去找邱然,想起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拿进屋的外卖,想起她已经走到路口了,想起——
&esp;&esp;“痛吗?”邱然终于开口说话,声音沙哑。
&esp;&esp;她点头。
&esp;&esp;“我去叫医生给你加点止痛药。”,”他低头,轻声说,“别害怕,你会没事的。”
&esp;&esp;邱易“嗯”了一声。
&esp;&esp;张霞晚和邱旭闻站在一旁,见邱然起身走开,才又围上来。
&esp;&esp;这是一个绝境中又逢生的场景。接到女儿车祸的消息,他们分别从湛川和芜陇赶来,在同一条走廊里碰面,在同一扇门外守了叁天两夜——这叁天里,他们难得没有吵架,没有互相指责,也没有再把任何责任推到彼此或邱然身上,只是共同祈祷着,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的邱易能挨过这一关。
&esp;&esp;现在,祈祷应验了。
&esp;&esp;张霞晚先开口。
&esp;&esp;“小易,妈妈就相信你能醒过来,你昏迷了好久,差点——”她眼眶又红了。
&esp;&esp;“和孩子说这些干嘛!”邱旭闻打断道。
&esp;&esp;邱易正想问今天是几号,就听见张霞晚继续说:
&esp;&esp;“我不说她就不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