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稠的夜色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,只剩下无声流淌的光河。
furlong将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没有开灯。无数道冷光如寄生的藤蔓般顺着钢铁丛林的骨架蜿蜒而上,绞紧了星际最繁华的城市的咽喉,也在他刚毅的侧脸上切割出深邃的阴影。
桌角的烟灰缸里,一支雪茄已经燃尽,积了长长一截灰白的烬,在微弱的气流中摇摇欲坠,最终无声地断裂,跌碎成一摊枯粉。
好几个月过去了。联邦最精锐的追踪部队、覆盖全星域的天眼系统,甚至动用了暗网那些嗅觉最灵敏的猎犬,结果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theodore构建的信息视界,像是一个完美的黑洞,吞噬了所有的探测波,连一丝回响都不曾施舍。
真是讽刺。联邦倾尽资源、用最顶尖的科技与冷血的算计喂养出的天才,如今却成了横亘在他们面前最无法逾越的高墙。
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,坐在这里,什么也不做,只是看着窗外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furlong将军的目光掠过那些高耸入云的尖塔,越过川流不息的航道,最终坠入城市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。那里藏着数千光年的虚无,也藏着那个背叛了他的儿子。
很多人都说edward像他的母亲,生了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皮囊。但他比谁都清楚,剥开那层皮,edward骨子里流淌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血。那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,和一旦认定猎物就死咬不放的偏执。
他从未后悔过当初对edward进行的基因优化和严苛训练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联邦,软弱才是唯一的原罪。但力量从来不是免费的馈赠,而是一场等价交换。他亲手磨利了这把刀,自然早就预料到了利刃可能会割伤握刀的手。那是为了打造完美武器必须支付的代价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edward失控的场景,甚至做好了应对反噬的预案。但唯独没算到,这个从小被他按在既定轨道里打磨的孩子,有朝一日会用一种最不像他的方式,完成了一次最像他的反击。
精细,缜密,不留退路。
那孩子把“furlong”这个姓氏赋予他的一切权限、资源,和渗透进骨血里的孤注一掷,全都毫不吝啬地砸在了一个女人身上。
a。
furlong将军不得不承认,自己最初看走了眼。他以为她只是一根柔韧的绳索,只要握住绳头,就能牵制住edward。却没料到,这根绳索内部藏着惊人的韧性与野心。她不仅没被edward的疯狂绞断,还反客为主,将这头猛兽变成了她逃离牢笼的利齿。
“真是……好手段。”
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,带着几分对对手迟来的审视。
视线从窗外收回,落回到桌面那枚没有任何标识的黑晶储存板上。
那是一块完全物理隔绝的独立终端,是aris博士昨天深夜亲自送来的。没有经过任何网络传输,只为了确保绝对的机密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表面,幽蓝的数据在眼前无声地浮现。里面封存的却不是a的下落,而是关于那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“方舟计划”。
随着a的失踪,原本就在艰难推进的跃迁引擎研发陷入了停滞。为了寻找替代方案,aris不得不冒险重启了几个封存已久的深空探测器,试图从宇宙背景辐射中直接抓取坍缩数据。
然而,反馈回来的结果却令人不安。
那些未经修饰的原始数据,像是一道道刺眼的裂痕,爬满了联邦高层精心粉饰的蓝图。
报告中有一组关于空间曲率衰变的对比图。按照联邦议会公开的说法,坍缩是一个可控的线性过程,人类至少还有五十年的窗口期来建造方舟。
但aris截获的底层数据却显示出一种诡异的偏差。那个所谓的“线性衰变”,在某些关键节点上呈现出令人心惊的跳跃。真实的坍缩模型似乎更接近于指数级。
就像一座地基早已腐朽的高塔,在倒塌前的最后一秒,它看起来依然巍峨耸立。然而崩塌一旦开始,就是瞬间的灰飞烟灭,根本不会留给人类任何喘息的余地。
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,这份原始数据的访问日志里,隐约有着几个被最高权限加密过的痕迹。
这种级别的加密,通常只属于核心圈的那几位元老。
难道他们早就察觉到了?
一个荒谬却又合乎逻辑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盘旋。
所谓的“方舟”,或许根本无法承载人类的未来,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救不了。它可能只是一个用来维持秩序、防止社会在末日前瞬间崩塌的巨大安慰剂。他们调动全人类的力量,去填补一个注定无法愈合的黑洞,只为了让权力的游戏能体面地进行到最后一秒。
虽然这只是捕风捉影的推测,目前还没有十分确凿的证据。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便在他那精密如仪器的理智中生根发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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